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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偏误:收集的依据越多,越觉得只有自己的仓位是对的
在图表上收集更多依据,并不会让方向判断更准确。确认偏误可以通过样本内与样本外期望值的差距来衡量。
在图表上收集更多依据,并不会让方向判断更准确。增加的只有对已定方向的确信。
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是心理学家Peter Wason在1960年通过规则发现实验展示的现象。实验给参与者三个数字2、4、6,让他们猜出背后隐藏的规则。大多数人先在脑中设定一条类似“每次加2”的规则,然后只不断提出符合这条规则的数列(8、10、12等),想借此确认规则是对的。实际规则是“只要是递增顺序即可”,只有主动检验能推翻自己所设规则的数列的人,才找到了正确答案。一句话概括:人会寻找并收集支持自己已有判断的信息,却很少去寻找反驳这一判断的信息。
大众化的建议把这个问题归结为态度问题,比如“要客观地看”“分析时不要带情绪”。确认偏误并不是因为分析做得太少而产生的。恰恰相反,它在分析过程中起作用。越是寻找依据,眼中就越只有支持的依据,所以“再多分析一些”的处方反而会放大偏误。仅靠调整态度解决不了问题。需要的是一套程序,让人在判断定型之前先看到反证。
代价不是用入场依据的数量来衡量的。先定好做多,再翻看图表,支持的依据要多少有多少:RSI超卖、斐波那契支撑、看涨背离、需求区,一个屏幕上全都能看到。同一屏幕上的反向依据,只是没有被数进去。依据增加到五个,方向上的优势却没有变大,那么增加的就不是信息,只是确信变强了。这一过程与回测中不断叠加条件、去贴合过去数据的曲线拟合,结构相同。其程度可以用样本内期望值与样本外期望值的差距来衡量。

依据找得越多,方向不变,确信却越来越牢
确认偏误的核心在于收集信息的顺序。人先定下判断,再去寻找并收集支持该判断的信息。在定方向之前,同一张图上看涨依据和看跌依据的数量差不多。一旦定了做多,眼中就只剩看涨依据,看跌依据根本不去找。
在交易中,这个顺序之所以成为问题,是因为图表上的依据取之不尽。一个屏幕上有几十个指标、几百根K线,无论确定哪个方向,总能找出几个支持该方向的组合。比如RSI超卖,前低落在斐波那契支撑上,或者成交量放大。每多一个依据,确信就增加一分,但同一屏幕上的反向依据没有被数进去,所以方向上的优势保持原样。
2、4、6实验展示的就是这一点。无论确认多少个符合自己规则的数列,都无法证明规则是对的。只有去测试能推翻规则的数列,才能确认规则是否成立。入场依据也是一样。五个支持依据证明不了方向正确,只有去测试能推翻该方向的条件,方向上的优势才得到确认。
叠加条件来增强确信,与曲线拟合是同一种结构
每次入场都追加支持依据的习惯,与在回测中叠加条件去贴合过去的曲线拟合结构相同。两种情况都是为了迎合已定的结论而追加条件。回测中说“加上这个过滤条件,过去的亏损交易就消失了”,于是增加条件;图表分析中说“这个指标也指向看涨”,于是增加依据。条件越多,对过去数据的解释力就越高。
问题在于,条件越多,只适用于过去而不适用于未来的部分也随之增加。回测里每多加一个条件,样本内表现几乎总会变好。如果这个条件只是碰巧筛掉了过去的几笔亏损交易,那么在样本外就不会有同样的效果。入场依据也是如此。如果收集了五个支持依据的入场,其实际表现与只凭两个依据的入场相同,那么多出来的三个只是增加了确信,并没有增加方向上的优势。
多重检验可以解释这种错觉。测试多个候选条件时,其中几个会纯粹因为偶然而让过去的表现变好。收集多个支持依据同样是一种多重检验。只要把指向看涨的指标找得足够广,总会冒出几个,然后把这几个汇集起来作为确信的依据。曲线拟合会夸大样本内表现,收集支持依据则会夸大入场的确信。

在高点,支持依据总是足够多
确认偏误造成最大代价的区间是趋势的末端。2025年10月6日,比特币上涨至126,200美元,创下当时的历史新高。对在这个位置决定做多的交易者来说,支持依据并不缺乏。创出新高的上涨动能,以及上升趋势线之上的收盘价,足以用作看涨依据;指向相反方向的依据就在同一个屏幕上,但没有被计入。
此后价格在11月21日下跌到80,600美元,跌幅约36%。支持依据最多的位置,正是风险最大的位置。上涨持续得越久,看涨依据积累得越多,而这些依据只是在解释已经过去的上涨,并不能说明下一个方向。确认偏误会让人在这个时刻根本不去看反向依据。
同样的结构在2026年初重演。1月14日为97,924美元的价格,到2月6日下跌至60,000美元,跌幅约39%。到那个时点为止,能支持在高点附近做多这一判断的上涨依据要多少有多少,但随后3周出头的下跌与这些依据毫无关系。支持依据的数量无法成为衡量方向优势的指标。
确认偏误可以用两个数字来衡量
如果只把确认偏误看作态度问题,就找不到可以着手的地方。把入场依据的数量与实际R配对来看,就会得到两个数字。
第一个是样本内与样本外期望值的差距。把过去的数据前后分开,在前一段(样本内)调好条件的策略,原样放到后一段(样本外)运行。靠叠加支持依据来增强确信的策略,样本内期望值越高,样本外期望值越低。两个数值的差距,就是被确认偏误夸大的那部分的大小。滚动前推分析把这一过程按区间滑动重复执行,确认这个差距是偶然的还是会反复出现。
第二个是每次入场的依据数量与实际表现的关系。在每次入场时记下当时的支持依据数量,事后与实际R配对。存在确认偏误时,依据多的入场与依据少的入场,平均R会相近。如果多收集依据的入场并没有带来更好的表现,那么增加的依据就不是信息,也就是说只是增加了确信。稳健性检验在此之外,还会筛掉那些条件稍作改动、表现就急剧恶化的策略。一个条件就让表现大幅波动,说明这个条件是为贴合过去而设的。

先写下反证,只收集支持依据的习惯就会消失
确认偏误在方向已定之后才起作用。因此纠正的关键,是在方向定型之前先让自己看到反向依据。在做出入场判断之前,先写下“如果这个方向错了,会通过什么来确认”,只收集支持依据的顺序就会改变。
- 先记录反向情景:在确定入场之前,先写下方向错误时会出现的条件(失效点)。支持依据放在这之后再数。
- 把失效条件登记为订单:入场的同时,把失效点作为止损单挂出。反向依据不留给判断,而是用订单固定下来。
- 记录依据数量:每次入场都记下当时的支持依据数量,定期查看依据数量与实际R的关系。
- 样本外检验:加入新条件后确信增强了,就把在样本内调好的策略原样放到样本外运行,比较两个区间的期望值。
- 判断前先划分检验区间:在用实盘或模拟盘看“能不能赚钱”之前,先把样本外、滚动前推区间划出来。
这些规则的目的不在于消除确信。相反,目的在于把确信的依据,从数量换成检验结果。
两个陷阱
以为已经检查了所有依据。 支持依据和反向依据都看过,并不意味着偏误消失。人会原样接受支持依据,而对反向依据则说“这是例外”,一笔带过。看到了反向依据却当作例外处理掉,结果是一样的。反向依据不能看完之后留给判断,而要用失效订单固定下来,偏误才没有插手的余地。
以为依据越多就越确定。 入场依据重叠了五个,并不会提高方向的确定性。如果这些依据彼此重叠(例如RSI超卖与随机指标超卖,是用不同方式显示同一次价格下跌),那么五个实际上只有一两个。把重叠的依据反复计数,只会增加确信,不会增加信息。
依据的数量衡量不了方向的优势
确认偏误的特点是,分析得越努力,就越严重。依据找得越多、看得越久,支持依据就越积越多,确信也越来越强,但方向上的优势并没有同步增长。这种偏误并不是因为分析做得少才产生的。所以“多分析”的建议减轻不了它,要改变检验的顺序才行。在判断定型之前先写下反向情景,并在样本外检验新获得的确信,这套程序可以堵住偏误插手的缝隙。把入场依据的数量与实际R配对来看,再测量样本内与样本外的期望值差距,“依据这么多”的感觉就变成了可以确认的数字。先把这两件事放在前面,确信能占据的空间就会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