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景理论与损失厌恶：损失的痛苦达到收益快乐两倍以上的不对称

人是拿入场价作参照来感受盈亏的，损失一侧的斜率约为收益一侧的两倍。这种不对称可以用交易记录中的平均盈亏R和持仓时间来衡量。

发布于 2026年7月4日 · 内容更新于 2026年10月1日

同样大小的损失，其痛苦比收益的快乐大约高出一倍。这种不对称无法靠心态消除，它会以数字的形式出现在交易记录的平均盈亏R和盈利单、亏损单的持仓时间上。

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是Daniel Kahneman和Amos Tversky在1979年提出的决策理论。核心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人是拿参照点来评估收益和损失的，而这个参照点通常是当前状态或买入价。判断的基准不是账户的绝对余额，而是从盈亏为0的参照点涨了多少、跌了多少。

两位学者还指出，表示这种评估的价值函数在损失一侧更陡。在1992年的累积前景理论中，两人估计的损失厌恶系数约为2.25。意思是同样大小的损失，感受上比同样大小的收益大约重2.25倍。亏掉100美元的痛苦，比赚到100美元的快乐大出一倍还多。

大众把这笼统地归为“不敢止损的胆小心理”。这样看的话，对策就缩窄成“再狠一点忍住”，而这种决心在下一次亏损面前又会动摇。损失厌恶源自人类认知的基本结构，所以光靠心态不会消失。而且这种不对称在两个地方以数字显现：一个是确定止损幅度和止盈幅度的决策，另一个是回撤恢复的算术。例如，−20%的亏损涨 +25%就能恢复，而 −50%的亏损需要 +100%的上涨。亏损越深，所需的涨幅比亏损幅度增长得越快。

盈亏是拿参照点来感受的

前景理论的第一个支柱是对参照点的依赖。人感受盈亏时，并不是看账户余额的绝对水平，而是看偏离某个基准点有多远。同样是5,000美元的余额，从6,000美元降下来的5,000美元感觉是亏损，从4,000美元升上来的5,000美元感觉是盈利。绝对金额相同，但参照点不同，感受到的情绪就截然相反。

交易者的参照点大多是自己的入场价。于是就有了“保本”这条心理界线。入场价之上是盈利区域，之下是亏损区域，在这两个区域里，人对待风险的方式正好相反。市场并不知道那个入场价。入场价只是我自己才有的基准点，价格的走势与这个基准点无关。只要参照点停在入场价上，人就会不管市场结构如何，以自己买入的价格为基准来判断盈亏。

价值函数在损失一侧的斜率约陡一倍

前景理论的第二个支柱是价值函数的形状。在盈利区域，曲线向上凸，风险厌恶起作用；在亏损区域，曲线向下凸，风险寻求起作用。而且损失一侧的斜率比收益一侧更陡。损失厌恶系数约2.25，就是表示这个斜率差的数字。

这种形状在出场时造成两种截然相反的习惯。在盈利区域，100美元已到手的利润回吐到0的可能性，比增长到200美元的可能性显得更大，于是急着落袋已到手的小利润。在亏损区域，把100美元亏损确认下来的痛苦过于强烈，于是抓住有可能回本的微小机会，把仓位继续拿着。这两种选择在当时都感觉合理。这是同一个价值函数在收益一侧和损失一侧向相反方向起作用的结果。

不对称使止损幅度和止盈幅度向一侧倾斜

价值函数的不对称，在实盘中造成了回测代码里没有的两种行为。盈利区域的风险厌恶让止盈提前，使已实现盈利R小于计划。亏损区域的风险寻求让止损推迟，使已实现亏损R大于计划。两种行为合在一起，平均亏损R就会超过平均盈利R。

这种不对称在出场环节直接发挥作用的结果，就是处置效应。本系列的出场篇，全都从损失厌恶的这两个方向出发。即使入场规则的期望值为正，只要出场时砍掉盈利一侧的尾部、拉长亏损一侧的尾部，实盘期望值就会低于回测所假设的水平。不论入场信号对不对，盈亏分布的两端都会随损失厌恶而改变。

损失的不对称在恢复算术中再出现一次

损失厌恶并不只存在于情绪中。把亏损翻回来的算术里，也有同一个方向的不对称。把亏损幅度恢复到保本所需的涨幅，总是大于亏损幅度本身，而且亏损越深，这个差距拉开得越快。−20%的亏损需要 +25%的上涨，−50%的亏损需要 +100%的上涨。详细计算见回撤恢复算术。

在真实的下跌中可以确认这种不对称。比特币在2025年10月6日涨到126,200美元之后，到11月21日跌到80,600美元，下跌约36%。要把这笔亏损恢复到保本，需要从低点上涨约57%。2026年初，同样的计算在更短的时间内重演。1月中旬约98,000美元的价格，到2月6日跌到60,000美元，下跌约39%，恢复保本所需的涨幅约为63%。亏损一侧的数字和恢复一侧的数字之间的差距，随亏损加深而拉大。心理上的不对称（约2.25倍）和算术上的不对称朝同一个方向叠加。亏损拿得越久，恢复所需的涨幅就越大。这也是最大回撤为策略划定界限的原因。

损失厌恶可以用交易记录中的两个数字来衡量

把损失厌恶当作意志问题的话，就看不出该从哪里下手。把盈利单和亏损单的R和持仓时间分开来看，就会得到两个数字。

第一个是平均盈利R与平均亏损R的比较。把所有交易的已实现盈亏换算成入场风险（1R）的单位，分别求出盈利单和亏损单的平均值。如果损失厌恶在出场时起作用，平均亏损R就会超过平均盈利R。平均盈利0.8R、平均亏损1.4R的话，盈亏比约为0.57，再把这个盈亏比与胜率相乘，就能算出单笔交易的期望值。即使胜率高，这种不对称一大，期望值也会为负。

第二个是盈利单平均持仓时间与亏损单平均持仓时间的比较。如果急着平掉盈利、把亏损拿得很久，这种行为就会原样记录成时间差。有损失厌恶的话，亏损单的平均持仓会比盈利单的平均持仓长。损失厌恶体现在两个数字倾斜的方向上。平均亏损R大于平均盈利R，并且亏损单持仓长于盈利单持仓，就是损失厌恶正在自己的出场中起作用的证据。

用规则把参照点从入场价上拿开

损失厌恶需要入场价这个参照点才能起作用。刚入场、盈亏为0的区间，没有理由把风险向任何一侧倾斜。所以要改的地方，是把盈亏计算的基准从入场价移到市场结构，并在入场的那一刻预先定好出场。在价格偏离入场价之前，把止损和目标一并确定，损失厌恶可介入的参照点就消失了。

• 用结构代替入场价来计算：止损和目标根据波动率（ATR）和前一个摆动结构来定。入场价不纳入计算。
• 与入场同时预约：把止损（1R）和第一目标与入场订单一起用OCO预约，成交之后不再动它们。
• 止损只朝盈利方向移动：止损只能向保本方向移动，不允许向亏损一侧推迟的调整。
• 以R记录：每次平仓都记下已实现R和持仓时间。
• 每周比较：每周计算平均盈利R、平均亏损R以及盈利单、亏损单的平均持仓，差距拉大时重新检查出场规则。

这些规则的目的不在于多赚钱，而在于把判断基准放在市场结构而不是自己的入场价上，让回测所假设的分布在实盘中得以保持。

两个陷阱

在保本价卖出的规则。 把亏损仓位以“回到保本就卖”的方式拿着，只是让参照点依赖看上去像一条规则。保本价来自自己的入场价，而市场并不知道这个价格。止损应以结构和波动率为基准来定。入场价要从这个基准里剔除。

平均盈亏R看起来不错的错觉。 止损放宽、止盈收窄，胜率就会提高。胜率上升的同时，平均亏损R超过平均盈利R，期望值变为负。只看胜率这一个指标，就注意不到这种不对称。必须始终把平均盈利R和平均亏损R放在一起看。

损失厌恶只能靠规则绕开，不会消失

损失厌恶是人类认知的基本结构，无法靠意志消除。拿参照点来感受盈亏、对损失一侧的评估更陡，这在大多数人身上都会如实出现。能处理的是这种不对称介入出场的条件。以市场结构而不是入场价作为判断基准，在入场的那一刻把止损和目标一并定好，损失厌恶可起作用的参照点就减少了。再定期比较平均盈利R、平均亏损R以及盈利单、亏损单的平均持仓，“我经不起亏损”这种模糊的感觉就变成了可以改进的指标。把基准移到市场结构、用R来衡量盈亏的习惯，就是绕开这种不对称的办法。